让外国离婚在西班牙得到承认：欧盟判决、脱欧后的英国离婚与 exequátur

她 2022 年在曼彻斯特提起离婚，第二年春天拿到最终裁定，随后搬到了阿德赫海岸。他 2019 年在汉堡离婚，如今要卖掉婚内买下的那套特内里费公寓。迟早，两人都会在西班牙的某个窗口被问到同一个问题——您的离婚在哪里？——而他们的答案几乎不能更不相同。他的德国判决在西班牙原样有效，只需作出判决的法院出具一份证明书。她的英国判决则必须先在这里得到承认，由登记官或者法官来做。这种差别与两份判决的质量毫无关系。它来自一张有三条路径、两个日期的地图，本文就沿着这张地图走：来自另一个欧盟国家的离婚，英国脱欧前后的离婚，以及其余一切离婚——在西班牙，它们要经过民事登记处，或者经过名为 exequátur 的法院程序。引文为西班牙语，附中文释读。

第一个问题：这段婚姻登记在西班牙民事登记处吗？

离婚在作出地有效，西班牙没有人会重新审理这个案子。西班牙决定的事情更窄：它自己的机关——登记官、公证人、法官——可否把这段婚姻视为已经结束，以及凭什么文件。所以首先要弄清楚，这段婚姻本身是否登记在这里。民事登记处（Registro Civil）记载涉及西班牙人的事项，以及外国人在西班牙境内发生的事项（Ley 20/2011 第 9 条）：如果你们当中有一人是西班牙人，或者你们是在西班牙结的婚，这段婚姻就有登记，或者应当有登记，离婚必须在上面加注。在加注之前，《民法典》保护信赖登记的人：离婚 No perjudicará a terceros de buena fe sino a partir de su respectiva inscripción en el Registro Civil，即在登入民事登记处之前，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第 89 条）。

两个在国外结婚的外国人，在西班牙通常没有登记，也没有什么要更新的。对他们来说，承认问题出现在某件事取决于他们已经离婚的那一天：在这里再婚，出售或抵押房屋，继承，或者请求西班牙法院变更外国判决所定的事项。各个机关接受哪些文件，就是本文其余部分的内容。

来自另一个欧盟国家的离婚：无需程序，只要一份证明书

在欧盟成员国之间，规则是无须手续的承认。Las resoluciones dictadas en un Estado miembro han de ser reconocidas en los demás Estados miembros sin necesidad de recurrir a procedimiento especial alguno，即一个成员国作出的裁判，应在其他成员国得到承认，无须任何特别程序（第 2019/1111 号条例第 30 条）。同一条也管登记：no se requerirá ningún procedimiento especial para la actualización de los datos del registro civil de un Estado miembro，即更新成员国的民事登记无须任何特别程序，只要离婚在作出地已不能再上诉。

西班牙要两份文件：裁判的副本，以及原审法院应任何一方配偶的请求、用条例附件 II 的表格出具的证明书（第 31 条和第 36 条）。这份证明书正是人们搬家前忘记申请的那一件。不需要加注（apostille），因为 No se exigirá legalización ni formalidad análoga alguna en el contexto del presente Reglamento，即在本条例范围内不要求认证或任何类似手续（第 90 条）；只有在西班牙机关没有译文就无法办理时，才需要翻译。

程序的日期决定适用哪一部条例。现行条例 solo será aplicable a los procedimientos incoados, a los documentos públicos formalizados o registrados y a los acuerdos registrados el 1 de agosto de 2022 o después de esa fecha，即只适用于 2022 年 8 月 1 日或之后提起的程序，以及自该日起作成或登记的公文书和协议（第 100 条）。更早的程序中作出的离婚，依其前身第 2201/2003 号条例承认，原则相同：其裁判 serán reconocidas en los demás Estados miembros sin necesidad de recurrir a procedimiento alguno，即在其他成员国得到承认，无须任何程序，并有自己的证明书，即该条例附件 I 的表格（第 21 条和第 39 条）。2019 年的汉堡离婚走的就是这条路。

有一个成员国在这个体系之外：Dinamarca no participa en la adopción del presente Reglamento y no queda vinculada por el mismo ni sujeta a su aplicación，即丹麦不参与本条例，不受其约束，也不适用它（序言第 96 段），所以丹麦的离婚按欧盟以外的离婚处理。承认也可以被拒绝，理由是一份很短的清单，其中从不包括法官的推理：结果明显违反公共秩序；缺席作出的裁判，而该配偶从未被适当送达且没有接受该裁判；或者与同一对配偶之间的另一项裁判不相容（第 38 条）。预料会有这种争议的配偶，可以请求法院宣告不存在上述任何理由。

在公证人面前或在登记机关办理的离婚

欧洲越来越多的离婚根本不经过法官；西班牙《民法典》本身就允许配偶在公证人面前协议离婚（第 87 条），其他国家也有类似制度。自 2022 年 8 月 1 日起，条例涵盖了它们：在作成地具有约束力的离婚公文书和经登记的协议 se reconocerán en otros Estados miembros sin que se requiera ningún procedimiento especial，即在其他成员国得到承认，无须任何特别程序（第 65 条）。代价是一份专门的证明书，用附件 VIII 的表格，而条例在这里毫不含糊：Si no se presenta el certificado, los documentos públicos o acuerdos no se reconocerán o ejecutarán en otro Estado miembro，即不提交证明书的，公文书或协议在其他成员国不予承认，也不予执行（第 66 条）。请在签字当天就申请。

英国的离婚：程序开始的那一天

对英国来说，界线是按程序的日期划的，而不是按判决的日期。根据《脱欧协议》，第 2201/2003 号条例的承认规则，继续适用于过渡期结束前提起的程序中作出的裁判（第 67 条），而过渡期于 2020 年 12 月 31 日结束（第 126 条）。申请递交法院之时，程序即为提起（该条例第 16 条）。因此，2020 年 11 月在英格兰申请的离婚，在西班牙作为当时的欧盟裁判得到承认，凭英国法院出具的附件 I 证明书，即使最终裁定——旧案中的「decree absolute」——是一年之后才作出的。

对于自 2021 年 1 月 1 日起开始的程序，没有任何欧洲规则可以适用。这方面有一部公约，即 1970 年关于承认离婚的海牙公约，英国是缔约方；西班牙不是，海牙国际私法会议的缔约状况表可以为证。所以，这第二类英国离婚，也就是曼彻斯特的那一件，在西班牙与来自欧盟以外任何国家的离婚一样处理，适用西班牙自己的法律。

其余的一切：西班牙自己的法律，以及它不做的事

这部法律是关于民事国际司法合作的 Ley 29/2015，只在没有欧洲规则、也没有条约可适用时才适用（第 2 条）。它针对的是已经确定的外国裁判，即在原审国不能再上诉的裁判，出发点很宽厚：一经承认，la resolución extranjera podrá producir en España los mismos efectos que en el Estado de origen，即外国裁判可以在西班牙产生与在原审国相同的效力（第 44 条）。它也束住了西班牙法院的手：En ningún caso la resolución extranjera podrá ser objeto de una revisión en cuanto al fondo，即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对外国裁判进行实体审查（第 48 条）。没有人会再问当初谁有理。

只有在法律列举的理由下才拒绝承认（第 46 条），其中两项在实践中要紧。外国裁判 Cuando fueran contrarias al orden público，即违反公共秩序的，不予承认；缺席作出的裁判 si no se entregó al demandado cédula de emplazamiento o documento equivalente de forma regular y con tiempo suficiente para que pudiera defenderse，即没有以合规的方式、留出足以让被告答辩的时间向其送达传票或同等文件的，予以拒绝。其余理由在离婚中较少见：与西班牙的裁判或者与西班牙会承认的在先外国裁判不相容；外国案件开始时，西班牙已有未决的诉讼；或者外国法院与这对夫妻没有合理联系。外国法院依据与西班牙法相近的标准（例如配偶的惯常居所）受理案件的，法律推定存在合理联系。

短的路：民事登记处

当离婚必须登入西班牙的登记簿时——配偶一方是西班牙人，或者婚礼在西班牙举行——《民事登记法》提供了一条不经法院的路。主管登记官可以自行登记已确定的外国判决，只要他核实四件事（Ley 20/2011 第 96 条）：

• 文件齐备。 所提交文件在形式上合规且真实。
• 法院有适当的联系。 原审法院据以行使管辖权的标准，与西班牙法律的标准相当。
• 双方都有机会陈述。 Que todas las partes fueron debidamente notificadas y con tiempo suficiente para preparar el procedimiento，即各方当事人都得到了适当通知，并有足够的时间准备程序。
• 不违反公共秩序。 Que la inscripción de la resolución no resulta manifiestamente incompatible con el orden público español，即该登记与西班牙的公共秩序没有明显抵触。

文件须经认证后提交——在使用加注（apostille）的国家之间，加注就起这个作用——并附主管机关或官员所作的译文（第 95 条）。登记官把他的决定通知所有利害关系人。如果他拒绝，法律留了两扇门：向监督各登记处的总局提出申诉，或者申请 exequátur。

长的路：exequátur

exequátur 是一次性地、对所有人宣告外国裁判在西班牙得到承认的程序（Ley 29/2015 第 42 条）。申请向另一方配偶住所地的初审法院提出，或者向裁判效力所涉之人住所地的初审法院提出；在离婚案件中，这通常使住在特内里费的配偶可以在这里申请，即使对方留在国外（第 52 条）。在这一程序中，las partes deberán estar representadas por procurador y asistidas de letrado，即当事人必须由诉讼代理人（procurador）代理，并由律师协助（第 54 条）。申请须附四样材料：

• 判决。 El original o copia auténtica de la resolución extranjera, debidamente legalizados o apostillados，即外国裁判的原件或经认证的副本，并经适当认证或加注。
• 送达证明。 如果判决是缺席作出的，须有证明申请书已送达另一方配偶的文件。
• 确定证明。 证明该裁判在其本国已不能再上诉的文件，除非判决本身已经写明，或者可以从法院适用的法律中得出。
• 译文。 译成西班牙语；可以用私人译文，只有对方提出异议时才命令作官方翻译（《民事诉讼法》第 144 条）。

法院把申请送交另一方配偶，后者有三十天提出反对；也送交检察官：El Ministerio Fiscal intervendrá siempre en estos procesos，即检察官始终参与这类程序。然后法官以裁定作出决定，纸面上是十天；现实中，日程取决于向住在国外的配偶送达需要多久。对裁定可以上诉（第 55 条）。

既然有短的路，为什么还要走长的路？因为顺带得到承认的离婚，只在那一次有效。需要它来裁决另一个案件的法官，只为那个案件作出认定：La eficacia del reconocimiento incidental quedará limitada a lo resuelto en el proceso principal y no impedirá que se solicite el exequátur de la resolución extranjera，即附带承认的效力以主程序所裁决的事项为限，并不妨碍就外国裁判申请 exequátur（第 44 条）。exequátur 裁定则为以后的每一次都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在登记官说「不」的时候，它是剩下的那条路。

文件，一条路一条路地看

为什么要紧：再婚、房屋、判决里的各项安排

多数人是在再婚时碰到这个问题的。《民法典》禁止 Los que estén ligados con vínculo matrimonial，即受婚姻关系约束的人结婚（第 46 条）；在西班牙举行任何婚礼之前，公证人或登记处都要立一份案卷，核实结婚能力和没有障碍（Ley 20/2011 第 58 条）。在这份案卷里，必须证明先前的离婚：有欧洲证明书的，凭证明书；没有的，要准备好被要求提交经认证并翻译的判决，而且，如果先前的婚姻登记在西班牙登记簿上，还要先把离婚登记上去。

房屋是第二个地方。当离婚，或者随离婚达成的协议，必须体现在西班牙某处不动产的产权上时，已确定的外国判决可以不经 exequátur 进入不动产登记处：No se requerirá procedimiento especial para la inscripción en los Registros españoles de la Propiedad, Mercantil y de Bienes Muebles de las resoluciones judiciales extranjeras que no admitan recurso con arreglo a su legislación，即依其本国法律已不能上诉的外国司法裁判，登入西班牙的不动产、商业和动产登记簿，无须特别程序（Ley 29/2015 第 59 条）。登记官自己审查同样的拒绝理由，并通知双方，双方有二十天提出反对；如果他拒绝，路就通向 exequátur。

然后是判决所定的其他一切。抚养费、关于子女的安排和夫妻财产的分割，各有各的规则，承认离婚本身并不使它们在这里可以执行；搬迁需要什么，见我们关于带孩子出国的指南；夫妻财产制如何确定，见关于婚前协议的那一篇。当生活已经转到西班牙、各项安排需要变更时，西班牙法院可以变更，但只能在承认之后：Una resolución extranjera podrá ser modificada por los órganos jurisdiccionales españoles siempre que hubiera obtenido previamente su reconocimiento，即外国裁判只要事先得到承认，就可以由西班牙法院变更（第 45 条）。

同样的问题还会出现在银行，出现在决定遗属抚恤金的社会保障机构，出现在办理继承的公证人那里。有欧洲证明书的，答案就是证明书；没有的，答案是登记簿上的记载，或者 exequátur 裁定。

外国的离婚并不需要西班牙的许可才存在。它需要的是一份合适的文件，交给您面前的那个西班牙机关；至于是哪一份，取决于程序在哪里进行，以及在哪一天开始。

我们的家事法律团队做什么

外国裁判的承认与执行，是我们家事业务的一部分，而这项业务在很大程度上是跨国的：西班牙这一边由我们办理，其余的由我们协调。我们先读判决，确定它走哪条路；告诉您趁还容易的时候向外国法院申请哪一份证明书，以及民事登记处是否够用，还是 exequátur 更稳妥；然后把申请送到登记处或法院。动手之前，我们先商定方案和费用；法院要多久，谁也无法保证。如果离婚还没有提起，而您住在加那利群岛，第一个决定是在哪里提起，我们关于跨国离婚的指南就从这里讲起。这项服务见我们的家事法律页面，您可以用自己的语言给我们写信。

常见问题

我在另一个欧盟国家离了婚。在西班牙还要办什么吗？

不需要任何程序。请向作出离婚的法院申请证明书——第 2019/1111 号条例的附件 II；如果您的程序是在 2022 年 8 月 1 日之前开始的，则是旧条例的附件 I——并把它和裁判副本放在一起保存。如果您的婚姻登记在西班牙民事登记处，请把两份文件都交到那里，以便加注离婚。

我在脱欧之后在英格兰离了婚。我的离婚在西班牙有效吗？

有效，也可以得到承认，但不是自动的。如果程序是在 2020 年 12 月 31 日或之前开始的，欧洲证明书仍然管用。如果是之后开始的，承认要走西班牙自己的法律：婚姻登记在民事登记处的，走民事登记处；或者走 exequátur。

我的前配偶能阻止 exequátur 吗？

申请会送达他或她，他或她有三十天提出反对，但只能依据法律列举的理由：公共秩序、没有适当送达、相互抵触的裁判、西班牙在先的案件、法院没有合理联系。西班牙法院不能回头去审查当初为什么准予离婚。

exequátur 要多久？

法律给另一方配偶三十天，给法官十天。实际时间取决于向另一方配偶送达需要多久，尤其是在国外，再加上法院的工作量；没有人能保证一个日期。有欧洲证明书的，就没有什么要等的。

承认离婚，是否也就执行了抚养费或财产分割？

不是。这些安排各有各的规则，在西班牙可能需要各自的步骤。对于不在欧洲规则之内的裁判，是 exequátur 打开了在这里执行它的路，而承认使西班牙法院可以变更它。

关于 2026 年 10 月现行法律的一般信息（第 2019/1111 号条例第 30、31、36、38、65、66、90 和 100 条及序言第 96 段；第 2201/2003 号条例第 16、21 和 39 条；《脱欧协议》第 67 和 126 条；Ley 29/2015 第 2、42、44 至 46、48、52、54、55 和 59 条；Ley 20/2011 第 9、58、95 和 96 条；《民法典》第 46、87 和 89 条；《民事诉讼法》第 144 条；1970 年关于承认离婚的海牙公约的缔约状况表），不构成对任何具体案件的意见：一件离婚需要什么，取决于它的判决、它的日期，以及您想用它做什么。